高埔村soft網

費里尼的女神:一條大路的終點,就是你消失的背影

更新時間:2019-04-14 07:56:19    來源:三十三又三分之一    手機版

費里尼的女神:一條大路的終點,就是你消失的背影

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2019-04-14 07:56

石頭和星星

我不知道這塊石頭能用來干嗎

但是它一定有用

因為如果它沒用,所有東西都沒用

連星星也一樣

——電影《大路》臺詞

電影《大路》主題曲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《大路》電影 劇照

1994年3月23日,距離意大利新寫實主義大師費德里科 · 費里尼去世差不多五個月時間,大師妻子茱莉艾塔·瑪西娜也黯然告別了人世,大家都知道,費里尼生前情人無數,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茱莉艾塔,人生就象是一條時光中不斷延伸的大路,在路的盡頭,是愛人消失的身影。所有的淚,都在1993年的冬天被凍住了,她早知道這一天的到來,甚至有一點期盼。在1994年3月22日,她還對身邊的好友說起自己1944年因為腦膜炎早夭的孩子費里切諾,他只活了1個月,但母親怎會忘記他的生日?

她提前告訴自己的好朋友——小號手馬洛·瑪拉,請他在葬禮上,再吹一曲尼諾 · 羅塔作曲的《大路》主題曲。《大路》是茱莉艾塔 ·瑪西娜年輕時主演過的一部黑白電影,在這部他老公導演的經典名片中,茱莉艾塔出演了一位可愛而悲情的小丑,電影中,她央求買下她的野蠻人贊巴諾,教她吹小號。

贊巴諾即野蠻又自私,但人總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,無法讓上帝為你專門鋪一條灑滿陽光與鮮花的康莊大道,每一個人都必須帶著自己的傷痛,穿過荒涼的時光。此刻,對于風中燭的茱莉艾塔· 瑪西娜而言,電影的情節對話,早已不重要;那些穿透了她一生的離合、背叛與爭吵,也不再重要,往事輕如一首無詞的歌。

茱莉艾塔在電影《大路》中的劇照

茱莉艾塔從小就喜歡音樂,但沒有一個人比尼諾 · 羅塔的音樂,更能牽動她的回憶。在一個特殊的時間點上,尼諾 · 羅塔仿佛特意為她寫了這支動情的旋律。女人總是這樣——所有的聲音,無情的、多情的、相關的、無關的,全都被她收集在私密的八音盒里。人們就算用鐵錘砸,八音盒也不會歌唱,但如果你正好也有一把愛的鑰匙,就能輕輕撬開那些塵封的記憶,聽到一個小女人用心收集的聲音。它們因為愛而美麗。

1994年春天,我還在大學里讀書,因為仰慕費里尼的大名,我一個人在學校的小電影院里,看完了1954年拍攝的《大路》,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刻,贊巴諾帶著無法原諒的罪獨自離開了,任憑這個荒涼的世界上,唯一關心他的女孩,靜靜的躺在雪地上。他所能做的只是為她蓋上一條薄薄的毯子,放下一些零錢,還有她心愛的小號,她喜歡用它吹出一首美麗而憂傷的曲子,是他親自教的。 然后,音樂響起,仿佛是在回憶,又仿佛是在挽留。沉靜處,仿佛刻意和悲傷保持著距離。就象電影中那句臺詞:想說的說了,想做的做了,但淚水在前方等候。

電影《大路》片尾原曲:贊巴諾在海邊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《大路》拍攝片場

黑暗中,我終于還是聽到了淚水滑落,跪在冰冷無垠的大海邊,贊巴諾悔恨的淚水比海更苦,比海更深。第一次聽到了心碎的聲音。其實,如果不是尼諾 · 羅塔這支揉碎了人生所有酸甜苦辣的曲子,我破碎的心大約還留在小電影院的黑暗之中。和彩色電影時代,眼淚與媚眼齊飛,愛情假得象人造寶石,黑白年代的愛太靜默了,太混濁了,就象真實的眼淚,它靜如一縷穿過林間的風,濁如我們一言難盡的生活。

一杯濁酒盡余歡,今宵別夢寒。

2017年,20多年后,我終于看到了這部老電影的2K修復版。我特別喜歡電影中那句臺詞:我不知道這塊石頭能用來干嗎,但是它一定有用,因為如果它沒用,所有東西都沒用,連星星也一樣......那是傻子對女主說的,女主馬上明白了,她說,她也是有用的,因為有了她,贊巴諾就不會孤單。

茱莉艾塔在電影《大路》中的劇照

我們每個人都會相愛,我們總是固執地希望,愛每天都是甜蜜的。但不是每顆心都能耐心地守候到愛的盡頭,守候到最后的離別。比愛你的人,先一步離開,也許是最幸福的。至少你不需要在人生之路的盡頭,面對冷酷的仙境,卻無路可去。

費里尼和音樂家尼諾 · 羅塔,兩人合作了20多年,直到1979年尼諾 · 羅塔離開。他曾說起自己這位老搭擋:他從來不認真看他的劇本,總是憑著直覺創作。就象純真的愛情,你不知道你為何會愛上一個人,你為何無法離開一個人,你只能憑著直覺,去追隨愛的腳步。費里尼自認為不懂音樂,但他知道他的電影永遠需要尼諾 · 羅塔的音樂,就仿佛那些旋律,正指引著倦鳥歸巢,回到茱莉艾塔的懷中。

女人是一棵大樹,男人是棲在樹上的鳥。1994年春天,羅馬郊外野花盛開。茱莉艾塔在尼諾 · 羅塔的音樂中閉上那對純真、美麗的大眼睛。電影中,一個小丑看著女主問她:你真的是個女人嗎,還是一顆野洋薊。

我的后宮

我并不想將這個世界系統化

因為它本身就混亂的

——費里尼

費里尼電影《甜蜜生活》插曲:美麗的憂郁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1955年,費里尼與妻子茱莉艾塔在威尼斯

據說《大路》,是費里尼獻給妻子結婚十周年的禮物。他倆在二戰的戰火中相識,在盟軍的轟炸中相愛,1943年,也就是墨索里尼的納粹政權倒臺的那年,倆人在鄰居神父家里結婚。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流產了,好不容易,1954年生下第二個孩子,又不幸夭折。這十年里,費里尼也漸漸地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電臺編輯,成為世界級的大導演。在他最初的成名作里,你幾乎都可以看到茱莉艾塔的身影,那是他生命的女神,愛與恨的交匯點。同時這部電影也是費里尼和老搭擋、音樂家——尼諾 · 羅塔真正相識的紀元。雖然在此之前,尼諾 · 羅塔已經為費里尼的兩部電影寫了音樂主題,但是直到拍攝《大路》倆人才算真的見面。

1954年,費里尼正在“意大利的好萊塢”之稱的電影城(Cinecittà)準備《大路》的后期剪輯。當時,這個二戰時建立的意大利電影基地還百廢待新,遠沒有后來出名。有一天,費里尼在電影城大門附近看到了一個“有趣的小個男人”,他清晰地回憶道:

我注意到一個有趣的小個男人,在錯誤的地方等電車。他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忘乎所以。我突然覺得有必要和他一起等電車,但我確信電車會停在正常的位置。然而令我驚訝的是,那天,電車確實停在了我們面前......

尼諾 · 羅塔(右)與費里尼(左)

從《大路》開始,尼諾 · 羅塔成了費里尼創作的黃金時代唯一的音樂搭擋。甚至在那部支離破碎的名片《八部半》中,幫助大導演將那些破碎的鏡頭,重新用音樂連接了起來。著名作家托馬斯·馮·奧德在《傾聽費里尼:黑與白的音樂與意義》一書中寫道:“尼諾 · 羅塔的音樂經常起到創造意義的作用,而不是作為一種簡單的情感渲染。事實上,有時候是費里尼電影的視覺影像澄清了音樂的意義,而不是相反。“

費里尼如此倚重尼諾的音樂,就象他老是提起等電車的事,他內心一直很驚奇,尼諾超乎理性的”直覺正確“。他曾回憶說:應自已的一再要求,尼諾才跑來電影城參加他的新片籌備會,一般來說這些籌備會召集時,新片的本子還在費里尼的肚子里,沒生出來,所以到底要拍成什么樣,只有天知道。但是大家依然熱烈地爭論著,甚至大吵大鬧,這種時候,尼諾就會煩躁起來,手指在桌上作彈琴狀。所以,貼心的費里尼干脆為每次籌備會準備了一架鋼琴,讓尼諾無聊時能彈著玩。

這家伙經常會在這種時候,彈出讓人印象深刻的旋律。讓籌備會上無聊的爭論全都為它停下來。可氣的是,他經常會忘了自已隨手彈的旋律,所以我還得為他準備錄音設備,把這些重要的音樂靈感記錄下來。當然,他本人是看不到這些設備的,這是我的秘密......

費里尼的老搭擋:尼諾 · 羅塔

關于意大利音樂神童尼諾 · 羅塔的資料,少得令人發指。這位時兒象個唱詩班乖巧的男童,時兒又象個黑幫老大的意大利男人,總是恰如其分的把自已隱藏在深深的幕后。讓你永遠只能隔著優雅的旋律向他張望。雖然我從年青時就為他的音樂喝彩,可直到寫這篇稿子時,我還是沒有搞清他家庭的基本狀況,以及給了他創作靈感的生活與愛。我只知道他很年青時就有了一位漂亮妻子,以及一個女兒,僅此而已,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妻子叫什么。

我甚至不知道這位一生為150多部電影配樂的大師,到底喜不喜歡電影。我記得有一份雜志,記載了尼諾的好友——法國電影配樂大師米歇爾 · 勒格朗的回憶。有一年,米歇爾和尼諾在倫敦共同舉辦了一次音樂會,會后,米歇爾對尼諾說:我不得不告訴你,因為工作太忙,我幾乎很少去看電影,你配樂的電影我幾乎都沒看過。尼諾笑了,小聲地對同行米歇爾說:

米歇爾你必須相信我說的,我從來沒在電影院看過一部電影,我只看過我自己作曲的電影(注:不是在電影院),哈哈哈!因為我討厭電影院......

GIF

你為什么這樣對著我微笑

你是在審判我?還是赦免我?嘲笑我?

—— 費里尼《八部半》臺詞

GIF

費里尼電影《八部半》配樂:華爾茲舞者

尼諾說這話時,大約還沒有錄像帶和藍光碟片。如果你不去電影院,那么,你基本沒地方看電影。我們經常會懷疑自己的眼睛,我記得尼諾從美國求學歸來,曾說過:美國的經歷,讓他迷上了電影和爵士樂。這個人間的一切,從來都真假難辯。就象情人說要相愛一生,轉眼又在尋花問柳,你不知道,到底哪個才是真的。我們在這個花花世界中冒險、旅行,就如同流浪的藝人。愛情是廉價的快樂旅店,真愛是買不起的奢侈品,商人們沿著你人生大路,逮著機會就向你叫賣各種最新的快樂,但時常我們還是會感到孤獨,感到厭倦。

你不知道,你到底是厭倦了生活?還是厭倦了自己。

人到中年,不算早年那部當副導演的《羅馬不設防》,費里尼一共拍了七部電影,但他已經是意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的第一號旗手,飲譽全球的巨匠級人物。他的生活充滿了鮮花與掌聲,也充滿了指責與攻擊;在他人生的大路上,有著數不清的艷遇和一路留下的孤獨。為了拍電影,他很少回家,其實他也不想回家。茱莉艾塔知道,很多時候寫劇本、拍電影只是個借口。沒辦法,當一個名導演的妻子,壓力總是無法避免。

沉思中的費里尼

1963年,費里尼正在準備創作他的第八部大作,但是,正好他江郎才盡了。

太多的艷遇和恭維,日復一日地消磨了他往日的激情。既然寫不出本子,那么第八部電影就邊拍邊寫吧,畢竟全意大利,全歐洲,全世界都等著名導的下一部巨片,他就是電影界的貝多芬,全世界都在等他的《歡樂頌》。在新片的籌備會上,費里尼只是說,這部電影的主題是:一位中年名導失去了靈感,寫不出劇本,他需要休養一下,找個美女激發一下疲憊的......

大家都在笑,男人們的目光,都一下子集中到新進劇組的大美女克勞迪婭·卡汀娜豐滿火辣的胸口,這會兒,費里尼的老朋友尼諾,又要去彈鋼琴了。

費里尼電影《八部半》配樂:我的后宮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其實我不知道,尼諾是否參加了那次無聊的籌備會,如果參加了,是否又開會到一半,跑去彈鋼琴。如果他彈了,那就很可能被老朋友錄下來,比如這支——《我的后宮》。那略帶輕佻的美式旋律,讓你仿佛置身于紐約曼哈頓午夜狂歡的酒吧,漂亮的男女一醉方休,黑色的爵士樂手們,把切分成方糖的甜美音符,一把一把地投入你的醉得發苦的靈魂里。

情婦召之即來,你曾經以為她是你命中的女神,但是近距離觀察,卻發現她也就是個女人。于是你又去找新的情婦——那個瘋癲的女文青怎么樣?性感瘋狂,欲拒還迎,象一枝帶刺的玫瑰,然而你剛想去摘,你家那位煩人的老婆就趕來了,介紹一下,這位是有著意大利碧姬 · 巴鐸之稱的性感尤物......

但你依然寫不出劇本。在蒼白的現實和遙遠的幻想之間,隨處都是生活的碎片,記憶的碎片,大導演一口氣做了十一個春夢,了無痕。演員們在費導的春夢中來來去去地忙碌,仿佛一群沒頭的蒼蠅。時常拍到一半,CUT了,要改臺詞。費導爬上皺成一池春水的白床單上,和英俊的男主商量,臺詞就這樣改一下,你就盯著她的胸部,然后對她說.......

我深刻地懷疑,在雜亂無章的片場,沒人真知道費里尼到底想拍什么。一部電影拍到最后終于還是拍不下去了。但天才費里尼突然又靈感大發,要么就把男主所有認識的人,過去的、現在的、死去的、幻想的通通放在一個畫面里,跳集體舞,由一個雜技團的魔術師指揮,作為全片的結束。這是費導的第八部大作,再加上那部只能算作半部的、胎死腹中的——電影中的電影,所以,新片的名字就叫《八部半》。

生活是什么,是現實還是夢境——沒有答案。就象你不知道,是你夢到了蝴蝶,還是蝴蝶夢到了你。什么叫新寫實主義電影?光是把攝影機搬到街上就夠了嗎?其實,現實的生活遠比藝術更荒誕,藝術還有邏輯,生活有時根本沒有邏輯。當你突然嚴肅地凝視著你的生活,你就會發現,這一切怎么如此荒誕。

在我們的日常中,除了頑固的時間不容更改,剩下的一切都似真亦幻。過去、現在與未來都象是被時光絞碎的夢境,沿著電影膠片整齊的轉速,不停地流動,閃現和消失。

GIF

費里尼電影《八部半》配樂:圭多與路易莎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時光是無情的,但沿著時光流動的音樂卻仿佛巋然不動。

在影像的世界里,費里尼就象一個專制的帝王,告訴攝制組的每一個人,去做什么,該說什么,他可以朝令夕改,但他的臣民們不容許有任何意見。然而令人奇怪的是,他從來不去惹配樂的尼諾。其實尼諾的音樂,表面上溫文爾雅、時兒深情,時兒輕佻,但你仔細聽,它總是和費里尼的影像保持著不變的距離,它會在悲傷欲絕時安慰你,在你寂寞難耐時挑逗你,在你想抓住它時又離開你。費里尼最欣賞尼諾的就是這點,因為,作為一個藝術家,他深知:沒有距離,就沒有美。

音樂不是給影像作注的仆人,它們就象是一支古典奏鳴曲中對立的主題,電影是影音的藝術,他喜歡這種影音之間的對立,他喜歡尼諾的巋然不動。

意大利安魂曲

我是一棵秋天的樹

時時仰望天等待春風吹拂

但是季節不曾為我趕路

我很有耐心不與命運追逐

——許常德《我是一棵秋天的樹》

費里尼電影《朱麗葉的魔鬼》插曲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劇照:茱莉艾塔

夢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貪歡。1963年,天馬行空的《八部半》,沒想到了紅遍了全球,還成了電影史上偉大的紀念碑——紀念一個中年男人灰色混亂的日常,以及一串被突襲片場的老婆強行打斷的春夢。女人是什么?如果不是女神,是不是就應該放在家里當花瓶?或者流放在廚房里當女仆呢?

這可不行啊!

1963年,費里尼43歲,他的妻子茱莉艾塔也已經42歲,老得無法再成為老公電影中的女神。如果不算23年后,費里尼那部追憶青春的《舞國》,她最后一次擔當費里尼電影的女主角,就是1965年的彩色電影——《朱麗葉的魔鬼》,這大約可以算是《八部半》的姐妹篇,一部為家有怨婦特別寫的可怕故事。它講述一個失去了青春的中年婦女,在沒有愛的婚姻里,盲目地掙扎和自毀。

愛情是一朵凋零的玫瑰,生活就是一張骯臟的床,在片中,為了填滿寂寞空虛冷的夜晚,朱麗葉去參加朋友的性愛派對,忍受著導演老公各種離奇的性幻想。在電影中費導借著片中男演員的嘴,解釋他最新的性愛觀:男人出軌不算什么,只不過是把那玩意,出借給了歡樂。

電影《朱麗葉的魔鬼》片場

費里尼與妻子茱莉艾塔

要不是老搭擋尼諾那淡然不動的配樂,有時我會懷疑,費里尼是不是和意大利色情片大師丁度 · 巴拉斯,互換了靈魂。

更讓茱莉艾塔無法忍受的是,在拍攝片場,導演老公可以對任何人的錯誤睜只眼閉之眼,但只要她稍有一點讓他不滿意、不順從的地方,費里尼就會當著全劇組的面,對她破口大罵?

你不是想演電影嗎,這就是為你寫的,為你拍的。其實,在大多數時候,她只是獨自守在羅馬郊區空蕩蕩的豪宅里,絕望地等待著一個老頑童回家的普通女人。如果男人是小鳥,小鳥又怎么會知道大樹的悲傷。

《教父II》插曲:阿波羅尼亞

作曲:尼諾· 羅塔

費里尼與茱莉艾塔

做一個大藝術家的妻子,本來就是一場磨難。當你心愛的人,一次又一次地冒險闖入人生最黑暗的航道時,你所能做的,除了祈禱,就是等他返航。她不再要求老公為她創作,也不再要求出演老公電影中的女主角,因為,她明白,她已經不再是她所愛的天才的女神,人生的角色永遠在變化。

愛終極的含義是什么?對一個母親而言,對一個妻子而言,對一個情人而言其實都是等待,你等不急了,就只能離開,你等下來了,也許春天還會為你歸來。正如臺灣歌手張雨生唱過的那首《我是一棵秋天的樹》中的歌詞:

季節不曾為我趕路

我很有耐心不與命運追逐

就象叛逆的孩子大多都能回歸,就象《八部半》里那個關于飛翔的怪夢,當他快樂地飛上了天,腿上卻系了根繩子,象一只風箏,只要線沒有斷,他遲早都得狼狽地回到地面。這個世界對于渺小的人類,太大太荒涼了。你能找得到天空,卻很難找到愛;你能找得到女人,但很難找到歸宿。費里尼雖然花心,但其實他知道誰在家里等他。

晚年的費里尼夫婦在家中

你很難說,哪一天起,他又回來了。他老了,他說他已經厭倦了旅行,甚至懶得去奧斯卡領獎。1993年,奧斯卡將終生成就獎頒給了73歲的老頑童時,他想出了錄一段致謝影像的方法,讓妻子帶到美國去。但是茱莉艾塔想去,想牽著他的手,再去一次那星光閃耀的殿堂。當費里尼拿著奧斯卡終身成就獎,站在領獎臺上,他向全世界說出的是他對茱莉艾塔的愛:

在這樣的場合,感謝每一個人是輕而易舉的。當然,我愿意向每一個和我共事過的人表示感謝。我不能遍數每一個人的名字,我只想說一個名字,一位女演員,她也是我的妻子,謝謝你,親愛的茱莉艾塔……請不要再哭了

觀眾席上的妻子早已淚眼婆娑。其實,這并不是他們第一次來抱小金人,但不知為何,茱莉艾塔卻格外動情。年青時,費里尼特別喜歡嘲諷女人的虛榮,他會不屑地說,女人都是如此。但此刻,費里尼明白,他不僅是臺下那個女人一生的摯愛,也是她一生的驕傲。有時愛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,你花了好多努力、送了好多禮物,陪了好多笑臉,也難以博取一個微笑,有時,就那么簡單的一句話,卻能讓星月落淚。

費里尼電影《卡比利亞之夜》插曲:啦里里亞

作曲:尼諾 · 羅塔

晚年的費里尼夫婦

然而,就在那次從奧斯卡歸來,他們的醫生卻告訴他,茱莉艾塔已經身染不治之癥。當離別的日子將近,費里尼痛切地感到了悲傷,他一再地和至親的朋友說:“我實在不能設想:沒有茱莉艾塔,怎樣繼續活下去,我要盡一切力量使她快活”。一心想讓茱莉艾塔快樂的費里尼,卻在這年的6月30日,因中風住進了醫院。四個月后就是他和茱莉艾塔結婚50周年的紀念日,為了這一天費里尼提前幾星期離開了醫院,可就在他們結婚紀念日的餐桌旁,費里尼被他最愛吃的馬蘇里拉奶酪噎住,再度中風。而這次中風讓他陷入了不可逆轉的昏迷,第二天就離開了人世,留下了可憐的茱莉艾塔。

茱莉艾塔 · 瑪西娜在電影《卡比利亞之夜》中的

所有愛的盡頭都是離別。當茱莉艾塔看著自己心愛的大男孩,就這么走了,生命的火焰,也漸漸地從她頑強的一生中熄滅。

愛如一首歌,一首無詞的歌。

你還記得石頭和星星的故事嗎:石頭讓星星不再孤單,星星讓石頭有了光芒。

費德里科·費里尼與茱莉艾塔·瑪西娜合作作品目錄

《賣藝春秋》、《大路》、《白酋長》、《騙子》、《卡比利亞之夜》、《朱麗葉與魔鬼》、《舞國》


文章轉載自網絡,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站立場,如需處理請聯系客服

三十三又三分之一其它文章

費里尼的女神:一條大路的終點,就是你消失的背影

費里尼的女神:一條大路的終點,就是你消失的背影

費里尼的女神:一條大路的終點,就是你消失的背影 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2019-04-14 07:56 ...

2019-04-14 07:56:19
皇后樂隊的搖滾傳奇,這是真實人生還是夢幻一場

皇后樂隊的搖滾傳奇,這是真實人生還是夢幻一場

皇后樂隊的搖滾傳奇,這是真實人生還是夢幻一場 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2019-02-17 09:34 ...

2019-02-17 09:34:38
三十三又三分之一
三十三又三分之一

最新文章

推薦作者

換一批
香港最快现场看开奖